关于舟山群岛辟建自由贸易港战略构想研究始末

来源:舟山日报2018年6月12日   作者:王和平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十九大报告中明确提出“赋予自由贸易试验区更大改革自主权,探索建设自由贸易港”,这与浙江舟山群岛新区探索建立自由贸易港的终极目标不谋而合,也与近30年前,我市关于辟建自由贸易港战略构想研究相一致。

众所周知,舟山位于经济发达的长江三角洲的最前沿和我国东部沿海的中点,处于长江黄金水道与南北海运水道的交汇点,是沿海航线北上南下的必经之地,七条国际航线,六条经过舟山,是我国对外开放、走向世界的重要通道。为此,早在近30年前,我市根据国家的战略规划和小平同志提出在内地再造几个“香港”的宏愿,对舟山辟建自由贸易港进行了课题研究。当时本人曾参与了舟山市经济建设咨询委员会及有关部门组成的“关于在舟山辟建自由港战略构想研究”课题组,此课题着重从明清时期舟山已是对外开放重要的商埠入手,提出了关于辟建自由贸易港是历史必然的战略构想。

一、东亚国际贸易中心曾落户舟山

十六世纪,西方人开辟了好望角和麦哲伦海峡航路,先后来到东方世界。舟山双屿港的形成就是葡萄牙等外国商人与福建、浙江等地中国商人开展商贸活动的产物。双屿港是因双屿洋而得名的港口, “悬居海洋之中,去定海县六十余里”,是进出宁波甬江的必经航道、宁波的门户也是海上贸易的理想港湾。自明朝实行海禁政策后,双畔洋成为“国家驱遣弃地,久无人烟住集”。明朝中后期开始为西方人注 目,成著名的走私港。一般的说法是葡萄牙人在广东受到了沉重打击后,便转赴福建、浙江。但从民间的商业角度看,则是葡萄牙商人为了节约商业成本,“欲避抽税,省陆运”。在广州中转货物运输成本高, 税也高,所以葡萄牙商人有意向内陆市场发展。当时,中国经济最发达的地区是在江南一带,广东只是中国政府规定西洋人最初的落脚点。于是“福人导之,改泊海仑、月港。浙人又导之,改泊双屿”。由此,葡萄牙等国商人纷至沓来,在双屿港进行互市贸贸易。

双屿港的发展在于日本商人的加入。1523年(明嘉靖二年)维持150年中日国家间朝贡贸易体系崩溃,迫使日本商人走向海上贸易之路。由于日本商人的加入,使得双屿港海上贸易市场日益繁荣,原来只有中葡之间双边贸易关系,遂成为多边贸易。双屿港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国际贸易自由港。与此同时,东南沿海粤、闽、浙、欲等商人也蜂拥而至,一时“舶客拥有徒众万人”。凡是运到那里的货物都可以获得三四倍的利钱。来自欧洲及日本的白银、胡椒、植香、珍珠、皮货等源源不断地运到双屿港交易,换取中国的丝绸、布匹、瓷器、药材和茶叶等商品。经过20多年的发展,因港兴镇、由市兴岛,岛上有居民3000多人,其中葡萄牙商人就有1200多人。当时互市贸易盛况空前,仅葡萄牙商人每年贸易额超过360万克鲁查多 (葡萄牙货币单位,同上)。双屿港的兴起,是中国贸易中心北移的表现。有历史学家称“双屿港邻近中国经济沿发达地区,借助浙东运河可与明朝的经济中枢京杭大运河连接,从经济角度来说,双屿港的价值远胜于澳门”。 

然而,在明朝政府看来,双屿港走私贸易违背了当时的海疆政策与海防政策3548年(明嘉靖二十七年),朝廷命官兵围剿闭港。这样以葡萄牙殖民者为主的西方商人苦心经营20多年的国际走私自由贸易港就这样消失了。双屿港比澳门还早近十年,它是当时东亚最早、最大、最繁华的国际自由贸易港。

二、自由贸易港曾被英国政府宣布

继葡萄牙等方商人之后,英国人对舟山群岛的兴趣愈加强烈。1793年,英国政府派逍马戛尔尼访华,以照会形式向清朝政府提出六项要求,其中有关舟山的就有两条:一是开放舟山、宁波和天津为通商口岸,二是将舟山附近一个不设防的海岛让给英国,以便英国人居住和收藏货物。当时被乾隆帝断然拒绝。1816,英国政府又派阿美士德为首的使团再度来华,途经舟山北上天津进京,英国外交大臣罗加士里的训令与上次马戛尔尼来华的要求相同。英国使团第二次访华又没有达到目的。当用和平的方式无法获取时,英囯政府谋划用枪炮来解决。1837年,英国海军上校义律建议英国政府派出军队,“不是在广州而是在舟山和舟山以北建立根据地”。1839,英国政府正式对华发动鸦片战争前半年,最终确定的战略目标是占领浙江舟山。

1840年2月,英国政府正式下达作战命令,首先封锁珠江口,然后全力攻占舟山作为军事大本营。英国海军上校义律在致海军少将梅特兰信中说:“舟山群岛良港众多,靠近也许是世界上最富庶的地区,当然还拥有一条最宏伟的河流和最广阔的内陆航行网,如果英国占领舟山群岛的某个岛屿,而且皇帝也允许其人民可以在那里与我们贸易。我相信女王陛下政府定会感到欣慰,大不列颠将会得到巨大的利益,政府的第一步措施,宣布它是各国船只可以进出的自由港和建立适中的关税······这个基地不久便会成为亚洲最早的贸易基地,也许是世界上最早的商业基地之一。”可见英国人看中舟山的是区位优势和港口优势,希望将舟山变为英国的军事基地和对华贸易的自由港口。

1840年(清道光二十年)7月5日下午2时,中英鸦片战争媒发,舟山沦陷。这是中国领土第一次被英政府用武为占领;从而揭开中国近代史的序幕。英国军队入侵舟山后,一方面成立军政府。另一方面,在舟山城乡进行劫掠破坏,激起了舟山人民的强烈反抗。舟山人民坚壁清野,同仇敌忾,奋力抗英,使侵华英军陷入了极度的困境,英军将士伤亡相继。英军为了摆脱侵占舟山后的困境,竟以撤军为筹码,提出退还舟山占据香港问题。值得指出的是侵华统帅义律于于1841126日武力侵占香港岛后,英国外交大臣巴麦尊大为恼火,指责义律不该放弃舟山去占领区区不毛之地香港,赔偿600万元也太少。

于是解除了义律的职务,任命殖民地老手璞鼎查重新占领舟山。英军再次占领舟山后,企图永久占据。1842210曰,英国政府宣布定海为国际自由贸易港,并对定海港进行规划与布局,与宣布香港为自由贸易港仅差半年多时间。只是后来英国政府重要人事作了变动,对华政策也相应作了调整。新政英国外交大臣阿伯丁认为,女王陛下政府不倾向于把这样获得的领土视为永久性的征服,而是同中华帝国缔约通商。因为长期占领舟山“必定会带来很大的费用”,而且会与清政府闹翻,影响对华贸易的范围。于是英国政府最终无奈地退归了舟山。18464月,中英签订了《退还舟山条约》,该条约有规定,“英国退还舟山后,大皇帝永不以舟山岛给予他国,舟山等岛若受他国侵伐,大英皇上应为保护无虞”。这样公然把舟山群岛视为英国的势力范围,英国的代管区。这是中国近代史上第一个关于势力范围的条约。

三、自由贸易港战略构想的提出

在长达一个半世纪以后,随着我国海洋经济的发展,舟山独特的地理位置和资源优势再次被看重。1988年,邓小平同志提出我国将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在内地再造几个“香港”。1991年以中国港事顾问吴康民为团长的港澳地区全国人大代表团视察舟山后认为,舟山是再造“香港”的理想选址,并建议中央将舟山群岛辟为自由贸易港对外开放。19929月中旬,以原河北省委书记、省长刘秉彦为团长,原青海省委书记赵海峰,原云南省政协主席梁家,原浙江省政协副主席汤元炳为副团长的31位全国政协常委视察舟山后认为,舟山的深水大港,在国内少有,世界也罕见,建议中央应给予舟山全方位的对外开放政策,其中最为现实、最有条件的是应该将舟山作为自由港对外开放。1992年1028日,浙江省人民政府办公厅《政务信息》增刊第259期总第40期刊发了“三十多位全国政协常委建议中央将舟山群岛建设成为自由港”的专报。香港文汇报以整版益幅刊登记者刘士昕《舟山开发:再造香港的理想之地》和《经济日报》以整版篇幅刊登了记者程远《舟山,再造个“香港”如何》的文章及照片,称舟山建港资源国内仅有,世界罕见。美国《商业周刊》也专门刊登了有关舟山港口优越条件;称可与荷兰鹿特丹相媲美。

当时的舟山,根据国家的发展战略布局和全国人大代表、全国政协委员的视察意见,专门组成工作班子。本人时任舟山市档案局副局长(后任市委、市政府政策研究室室务会议成员、副主任)也参与了舟山自由港战略构想研究课题组。当时除对明淸时期舟山已是事实上的自由贸易港进行考证研究外,又从辟建舟山自由港区的战略意义、辟建舟山自由港区的客观条件、舟山自由港区的选址、辟建舟山自由港区的实施步骤等开展深入研究。时任市委书记于辉达、市长夏阿国亲自挂帅,多次听取课题组工作汇报,尤其是在确定舟山自由港区选址问题上,书记市长带领市有关方面负责人经过无数次现场踏勘和研究,最后形成了上报方案,即以舟山本岛南岸的野鸭山和老塘山港区为主(南起定海盐仓乡冒头山麓,东向延伸与定岑公路相遇,沿公路转向西北,穿过老塘山的孙家湾,北迄岑港镇的望海湾),包括邻近的册子岛、富翅岛、里钓山、中钓山和外钓山等岛屿为舟山自由港区。初步划定舟山自由港区的面积约为36.71平方公里(舟山本岛的野鸭山和老塘山港区面积约18平方公里,册子岛等岛屿的陆域面积为18.71平方公里),其中耕地2.4万亩,涉及定海区的石礁、紫薇、岑港和册子等五个乡镇的36个行政村。当时选择这个区域作为舟山自由港区,主要从国防建设和经济建设、深水岸线、公共设施和生活设施配套及这个区域已被国务院批准为对外国人开放地区等方面考虑。此课题于1992年底完成初稿后,多次向市四套班子领导汇报,征求市属有关部门和各县区的意见,并多次进行修改和完善。 199317日,舟山市人民政府印发了《关于在舟山建立自由港的基本构想》(舟政发[1993]3号), 征求海陆两军的意见,海陆两军尤其是海军对开放区域的选择提出了不少意见,课题组与海军有关方面作了多次对接。总的原则是,正确处理好国防建设与对外幵放关系,做到该保护的保护,该开放的开放。同年55日,舟山市人民政府正式印发了 《关于要求在舟山建立自由贸易港区的请示》(舟政发[1993]52号),上报省委、省政府,并要求省委、省政府向中央报告。当时的市委、市人大、市政府和市政协四套班子领导高度重视,通力协作,千方百计向上争取政策,尤其在进一步扩大开放区域和提高对外开放度上。

1993年211日,舟山岙山基地迎来了第一艘来自英国31.8万吨级超级油轮“兰姆帕斯”号,这艘巨无霸油轮装载着从英国北海运来的原油18. 96万吨,稳稳地进入了舟山港,顺利靠泊岙山码头卸油。《人民日报》和《央视新闻》在第一时间作了报道,称这是我国有史以来在南部沿海港口第一次接待20万吨级以上外籍巨轮,开创了我国航港史上的新篇章。从此,舟山港开始从过去的渔港、军港向商贸港过渡,对外开放程度也不断提高。从2003年起,先后三次经 省政府同意并报国务院有关部委批准,调整和扩大舟山港的对外开放范围从而使舟山港的对外开放范围达到了 1193平方公里。

2005年6月,时任浙江省委书记习近平在考察舟山后认为,舟山潜力在海,优势在海,希望也在海。得天独厚的深水岸线是舟山争取经济竞争主动权重要的战略资源。尔后,宁波港与舟山港实行资源整合, 成立宁波舟山港。2010年起,宁波舟山港货物吞吐量超过上海,成为名副其实的“东方大港”和真正意义上的世界第一大港。同年,全国政协原副主席钱正英率领中国工程院浙江沿海项目调研组来舟山考察,在规划编制过程中,根据舟山得天独厚的资源条件,最终产生了“舟山群岛新区”概念。2011630, 国务院正式批准设立中国首个以海洋经济为主题的国家级新区——浙江舟山群岛新区。201317日,国务院正式批准《浙江舟山群岛新区发展规划》,同意舟山群岛新区“探索建立自由贸易园区,逐步研究建设舟山自由港区”。经过近30年舟山市历届领导班子和全市人民的共同努力,争取建立舟山群岛自由贸易港之事总算有了一个眉目。用原舟山市委书记于辉达的话说,当时我们谋划争取建立舟山自由港一事并非天方夜谭。

2015年5月,习近平总书记第14次也是担任总书记以后的第一次视察浙江并将舟山作为第一站,他在视察舟山后指出,舟山港口优势、区位优势、资源优势独特,开发开放舟山不仅有区域性战略意义,而且具有国家层面的战略意义。习总书记在舟山城市展示馆和岙山储油基地两次指出,“舟山有独特的地理位位置,毗邻宁波和上海,有突出的区位优势,舟山这个地方非常重要。大家知道当年英国人要将舟山作为他们殖民地,因这里抗争,占不住,所以选择了香港”。舟山自由贸易港终极目标的选择与国务院对舟山群岛新区规划的批复及习总书记的讲话精神是吻合的。

      2017年315日,中国(浙江)自由贸试验区在舟山落地,这为探索建立自由贸易港奠定了基础。自由港是自贸区的“升级版”,它是设在一国(地区)境内关外货物资金人员进出自由,绝大多数商品免征关税的特定区域,是目前全球开放水平最高的特殊经济功能区。中央决定“赋予自由贸易试验区更大改革自主权,探索建设自由贸易港”,这就意味着类似新加坡、香港的自由贸易港将在中国内地出现。最近,中共浙江省委十四届二次全会决定,“加快推进中国(浙江)自由贸易试验区和舟山江海联运服务中心建设,打造以油品为核心的世界级大宗商品储备加工中心,积极争取建立自由贸易港”。这就是说,国家和省都把舟山建立自由贸易港列入了计划。舟山凭着她的区位优势和地理条件,国家对舟山群岛新区的战略定位,再加上舟山在明清时期已是事实上的自由港,舟山群岛辟建自由贸易港的终极目标终 将实现。这是时代的选择,历史的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