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群体性事件与政府应对策略研究

作者:刘雅静


    随着互联网的发展,迅速崛起的网络社会正改变着我们的政治生活。在互联网时代,各种网络群体性事件不断增多,发展形式也越来越复杂多样。尤其是近年来,“南京周久耕案”、“贵州瓮安事件”、“云南躲猫猫事件”、“杭州飙车案”、“邓玉娇案”等关注和聚焦官民矛盾、贫富差距、伦理道德等社会问题的网络群体性事件屡见不鲜。可以预见,随着互联网的发展和公众文化水平的提高,网络群体性事件也将成为社会转型期政府经常面临的一种新型的社会危机形态,这种危机形态给政府治理和风险管理带来了很大的挑战。如何对其进行防范和应对,将是网络时代政府治理的一项重要任务,也考验着新时期政府的执政能力。
  一、网络群体性事件的特性分析
  网络群体性事件是指以网络为场域,针对现实中生成的某一议题,展开讨论,制造舆论,最终引起社会和政府有关部门关注的群体性事件。作为群体性事件的一种新型特殊形式,网络群体性事件具有一般群体性事件所具有的特点即:相对自发的、无组织的和不稳定的情况下,因为某种普遍的影响和鼓舞而发生的集群行为。但是,基于网络公共领域而产生的网络群体性事件毕竟与现实群体性事件有着太多的不同,因此,对于网络群体性事件而言,我们更需要把握的是其个性特征。
  (一)瞬间爆发性。群体性事件都具有突发性的特点,但是网络群体性事件的突发性更加明显。一般群体性事件无论由自然事件引起,还是人为事件引起,可能在爆发之前都有一些征兆,有一个“能量”积聚过程。也就是说必须有一个条件,即要在一般媒体上对某一事件进行持续性的负面报道,因而也有一个时间的延续性。网络则不一样,网络信息是以光速传递的,再加上网络群体常受到“群体极化”等因素的影响,在极短的时间内,在网上会形成一个强大的关注、质疑、评判群体。
  (二)虚实交互性。网络群体性事件可以分为三种类型即:“现实与虚拟并存型”、“现实诱发型”和“现实诱发网内网外变异型”[1],从中我们可以看到网络群体性事件和现实的交互性。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网络群体性事件的主体---网民群体中的网民和现实中的自己分别生存于两个世界。虽然网民是虚拟的,但他不可能超然于现实,不能与现实没有联系,网民是现实人在网络中的投射,网民的许多言论、行为、状态都直接受现实人的影响,同时,网民对现实人也有很明显的反作用。网络群体性事件往往直接引发现实社会的群体性事件,即使不直接引发,也会对政府的公信力产生消极影响。
  (三)范围广域性。一般群体性事件大多影响事件本身所危害到的区域,具有一定的地域性。但是在信息时代,互联网上任何一个地方发生的事情,可以通过网络结点间无数通道相互链接,只要轻点一下鼠标,任意一个结点都能够随意交换信息,而且通过强大的搜索引擎,可以将不同网站所有有关同类事件报道都链接起来。这种信息串联机制使某地的某一事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世界任何一个网络所能够延伸到的角落。这些都有可能成为不同地方、种族共同讨论的话题,并可能成为网络群体性事件的肇始因素。
  (四)难以控制性。互联网由于缺少了叙事和传播过程中的权威审查机制,相比其它媒介更具有平民性、无序性。此外,网络的物理结构使得任何人要控制它都极其困难,甚至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网络的世界里,权力永远是多元的,没有谁可以永远充当意见的领袖。网络匿名也使网民可以放弃现实生活中的顾虑随意表达自己的观点。当网络群体性事件发生时,政府机构很难加以控制,形成所谓“三个进不去”:对网络,基层党组织“进不去”;思想政治工作“进不去”;公安、武警等国家强制力“进不去”[2]。
  二、引发网络群体性事件的动因分析
  网络群体性事件近年来的崛起、勃兴多为现实民众基于联合行动机制而实施的网络公民的集体行动,其与现实社会中一般群体性事件,在原因上应该说有诸多的共同性,但网络群体性事件的发生也存在其自身的因素,综合两者,原因主要有如下几个方面:
  (一)现实社会中利益诉求通道不畅。利益问题是社会发展的核心问题,从个人到群体,再到社会各界都关注这一问题,并且寻求各种渠道表达自己的观点,争取各自利益。在我国经济转轨、社会转型、各种社会矛盾错综复杂的特殊时期,诸如司法渠道、信访、人民代表大会等传统诉求通道要么工具化而沦为行政权力的附庸,要么行动迟缓。当这些传统诉求通道不能满足人们的要求时,网络则提供了一条新兴的诉求通道。在这样的现实背景下,利益需求受挫的群众就会通过网络发泄自己的愤怒,甚至通过网络相互集中,组织集体性游行、示威、上访等聚集活动,从而引发各类网络群体性事件。
  (二)网民平等、民主、参与意识不断增强。德国哲学家哈贝马斯认为,蓬勃发展的公共领域是民主、平等、参与意识成长的基本条件。[3]而网络公共空间的形成过程则正是民众民主、平等和参与意识成长的过程。这主要是因为:首先,网民的知情权得到极大的实现,这就为网民形成独立的思维和健全的人格奠定了坚实的信息基础;其次,网络空间排除了网民的社会政治经济等背景,这使得因现实社会中地位和经济状况不同而带来的不平等现象,不会出现在网络空间中,网络公共空间成为了网民平等意识成长的最为理想的空间;第三,现实中网民在公共事务参与中可能存在诸多的障碍,但网络的虚拟性、公开性和平等性,使得每个网民都可以为自身的利益或所关心的公共利益发表自己的看法,并积极投入到一个有着共同利益取向的行动中去。
  (三)公众和政府有关部门之间信息不对称。信息不对称导致公众对政策不理解,政府有关部门进而采取非制度化的管理措施,引发网络群体性事件。由于政府有关部门长期秉持对信息公开的消极态度,公众形成了有关政府部门“护短、暗箱操作、家丑不可外扬”等思维定势,因此即使政府出于应对外界压力需要主动公开信息时,公众也往往对之抱以谨慎、怀疑甚至玩味和恶搞的态度,表现出公众对于政府有关部门执政行为的不信任。
  (四)网络立法工作发展滞后。目前我国法律法规对互联网的管理显得相对滞后,尽管政府相继颁布了《关于维护互联网安全的决定》、《互联网信息服务管理办法》等十余部法律法规来规范网络行为,但多为行政法规和部门规章。这些制度难以应对复杂的、发展迅速的网络违法行为,在实际执行中对于一些网络违法违规行为的处罚缺乏法律依据和可操作性,特别是对有效处置网络上的群体聚集事件缺乏足够的针对性。网络群体性事件就是在这一背景下悄然出现的,并呈现出了愈演愈烈的态势。
  (五)预防和处置网络群体性事件的方式方法不够科学。不少公共管理部门和工作人员仍在沿用传统的管制方式和工作方法,比较习惯用行政命令的手段去推动工作,有时甚至强迫命令、违法施政,导致矛盾不断积累。还有一些地方基层组织软弱涣散,对社会矛盾判断迟钝,对出现的矛盾采取简单生硬的办法拖延或压制,错误判断舆情走向,从而错失采取措施的最佳时机,引发大规模的网络群体性事件。如湖北石首事件中,网民在论坛中贴出现场图片,还有网民通过QQ群广为转载,而当地党委政府将网络上的评论称之为“围观起哄”,竟然在政府网站新闻发布中将群众的集会称为“公交车火灾事故处置演习”,对群众要求公布事件真相的利益诉求不予理睬。
  三、应对网络群体性事件的政府策略选择
  (一)转变治理理念,树立良好的政府形象
  当网络群体性事件以“新”面目引起从民众到政府各方的注意时,不仅要注重所揭露的问题,更要注重政府对该类事件的理念和态度。网络信息交流是平等互动的,网民也是一个有自主性的群体,因此,应对网络群体性事件的法则应是以疏导为主,在基于信息公开与交流互动、平等对话的基础上对网民的质疑和要求,凡是应该解决又有条件实行的必须立刻行动;对缺乏条件的一定要对群众阐述相关困难并取得谅解;对部分无理要求,要坚持原则,耐心劝说,注重策略和方式的灵活性。政府从观念上接受网络群体性事件,明确以疏导为主的治理理念后,便会主动融入到网络虚拟世界中,使政府角色与网络社会产生互动,与网民形成共鸣。如在厦门PX事件中,当地政府就PX项目何去何从的问题,通过设计公众网络参与评比到市民座谈会,网络上大规模地自由讨论促成政府与网民有效互动,其结果是推动了事件的有效解决,提升了政府公信力,进而树立了良好的政府形象。
  (二)构建利益协调机制,从根本上防范网络群体性事件的发生
  利益冲突是人类社会一切冲突的最终根源,利益问题也是网络群体性事件发生的根本问题。随着我国改革开放进程的不断深化,利益结构也在不断调整,而利益结构的调整显然会使得一些集团或群体获得利益,同时也会使得另一些群体损失利益。由于不同的社会阶层有着不同的利益,也有着不同的利益要求和标准,当其自身的经济利益受到损害或忽视而被强行剥夺时,他们的不满和对抗情绪就可能会以群体性事件的形式表现出来。因此,要尽可能地减少或避免网络群体性事件的发生,就必须须适应我国社会结构和利益格局的发展变化,逐步建立健全公正合理、科学有效的利益协调机制,妥善处理复杂的利益关系,形成相对稳定而合理的利益格局。当前,适应利益多元化社会的需要,应重点建立和完善维护群众权益的利益分配机制、利益诉求机制、利益调控机制、利益约束机制、利益补偿机制。只有构建好这些利益协调机制,形成一种有效调节各利益主体之间关系的恒常机制,才能使社会资源真正得到合理配置,也才能从根本上尽可能减少网络群体事件的发生。
  (三)建网络对话平台,畅通官民互动渠道
  从某种意义上说,网络群体性事件的演化过程就是一种从网络民意到网络民怨再到网络民愤的过程,这就要求政府在应对网络群体性事件的过程中必须充分重视网络民意,积极搭建网络对话平台,畅通民意互动渠道,从而有效地汇集民意,疏导民怨,消解民愤。首先,政府应该转变信息公开方式。不仅通过传统媒体和政府网站公开信息,缓解公众对事实的渴求,而且应通过设立网络发言人、在线访谈等形式直接与网民进行沟通,改变过去“我说你听”的官僚主义独白方式,构建一种“你说我说”、“你问我答”的互动对话模式,以有效地防止“官方网络舆论场”与“民间网络舆论场”的脱节。其次,政府应该拓宽民意沟通渠道,既充分利用权威性强、公信力高的传统媒体,也充分利用覆盖面广、传播速度快的网络媒体;既关注大型门户网站、重点新闻网站,也关注社区类网站和特定对象聚集的网站;既发布规整、正式的新闻类信息,也积极参与网络论坛的讨论,发表网民熟悉的新闻跟帖、转帖、热帖。再次,政府应该建立常态化和动态化的网络民意汇集机制。[4]政府可以在政府网站、重点新闻网站开设热点论坛、在线栏目等民意收集频道,还可以通过不定期的网络听证会、网络投票、网络签名等多种动态化形式征集民意,从而有效地帮助网民归纳诉求。政府还应以此作为重要的决策参考,从网上了解转为网下解决,确保网民情绪的疏导和化解,彰显网络民意的参与价值。
     (四)完善信息安全立法,净化网络空间
     信息安全立法是净化网络空间,减少网络情绪型负面舆论的有效保障。在这方面,国外的做法给了我们很好的启示:如美国参议院于1995年6月通过了《传播净化法案》;新加坡政府则规定,新加坡的3家ISP(网络服务供应商)和拥有网址的政党、宗教团体和个人都必须在新加坡广播局注册并接受其管理,管理的内容包括“可能引起对政府痛恨或轻视的内容,或煽动对政府不满的内容,以及危害公共安全和国防的内容”等等。在我国,由于相关法律、法规的缺失,使得网络成为不少个人情绪的发泄口。因此,当前必须进一步加强网络信息安全立法工作,制定与完善涉及互联网言论自由的相关法律法规,特别是要明确电信运营商、网络服务提供商、网站、网吧以及上网网民个体应承担的法律责任和义务,从源头上堵截反动、利用社会热点问题恶意炒作、宣扬邪教歪理、非法串联和组织等有害信息的来源,将网络言论控制在合法、有序的范围之内。要更进一步明确、细化信息网络犯罪的量刑标准,使之具有严格的可操作性。相关网站也应做好自我管理,对博客和版主实行实名注册制,对故意发布虚假信息的网民进行适当处罚等,以确保网络规范、有序运行。
     (五)建立健全网络群体性事件预警与处置机制
     首先,建立网络群体性事件预警系统。古人云: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任何事物的发展都有一个逐渐演变的过程,网络群体性事件的发生一般会有触动社会敏感点的诱致事件。因此,政府网络管理部门应建立网络舆情预警系统,委派专业人员采用科学的统计方法实时掌握网络热点议题,确定网络敏感领域的问题,并对这些问题可能造成的负面影响进行全天候的监控。一旦发现舆论集聚的焦点,应及时反映给当事方和相关管理部门,随时掌握网络议题发展方向,在预判预警的过程中及时做出调整,政府相关部门也应迅速收集信息,引入预警系统,建立应急处置机制,降低网络群体性事件发生的概率。
  其次,确立有效的网络群体性事件处置模式。当网络群体性事件爆发后,需要有一套相对完整的处置模式确保事件的顺利解决。第一是掌控信息、靠前指挥。分管网络危机事务的领导需要迅速掌握网络群体性事件的相关信息,了解各方反应。掌握全面、真实、有效的信息,是危机管理决策的基本前提。对于可能或已经在现实社会中产生较大负面影响的网络群体性事件,主管领导还需靠前指挥,使现场处置和新闻发布两个重要的工作系统同步进入应急工作状态。第二是发布信息,先入为主,掌控主导权。信息发布除了“说真话、立即说”之外,在信息传播渠道的开发与应用上要坚持三个原则:适切性,便于利益相关者接触;立体化,便于信息全方位传达;简单化,减少中间环节,弱化传播噪音。第三是合理处置,避免社会问题的政治化。研究表明,很多网络群体性事件,当事人的诉求都是地区性、行业性的利益问题。在处置的时候要注意“化解”,不要轻率地将群体性事件定性为“敌我矛盾”,把社会压力分解到社会治理的各个环节中去逐一解决。最后是实现恢复管理。当网络群体性事件得到控制后,应通过持续性的努力,恢复与公众、利益相关者的沟通关系与利益关系,重塑政府形象,并实现可能的再造与超越。
参 考 文 献
[1]贾宝林.网络与群体性事件研究述评[J].南京政治学院学报,2009,(3).
[2]代群等.“网上群体性事件”成新题 普通人可“一呼百应”[J].瞭望新闻周刊,2009,(22).
[3]哈贝马斯.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M].曹卫东译.上海:学林出版社,1999.
[4]姜胜洪.网络舆情热点的形成与发展、现状及舆论引导[J].理论月刊,2008,(4).